[中篇]老鼠大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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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04-06 18: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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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我不但有了速溶咖啡      1 初到小城   我来到这座城市纯属偶然。   辞去工作后我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位老同学打来的。他在距离我原来所在的省城二百多公里远的一个小城市工作了九年,其间我们通过有数的几个电话,他最近两年频繁更换手机号码,每次都及时以短信形式通知我,而我坚持着“男子汉大丈夫坐不更名行不改号”的基本原则,他叫马凡倜,大学时住我楼上,我是他下铺的兄弟。   “彪哥,怎么样?Long time no call。”   “靠,你还活着。”我懒洋洋地回答。   “我死了,世界人民一周内半数死于郁闷,我能那么自私吗?”他又来了。   然后他的语调多少有些诡秘:“这么长时间不吭声,肯定是发财了。也不说一声,弟兄们都快成饿狼了。”我没言语。他接着说:“别担心,不耽误商界名流的宝贵时间,我们吃饭,不用你陪,买单就行。”   “发你个头,”我恶狠狠地说,接着又抑扬顿挫道:“不过,你哥我现在自由了,解放了。”   “怎么,离了?结婚的时候哪能不告诉哥几个!你也太黑了,不会真的把‘梦露’娶到手了吧?!”上学时我曾经就着血豆腐发过誓,长相不如梦露者不娶,否则我改名‘梦遗’。   “离什么离,这世界上还有梦露吗?我跟谁离呀?!王老五至今名花无主。”   “那好,那好,千万别急,千万急不得,纵身火坑易,爬出火坑难,先保住金身,彪哥。我知道你行,你是咱们兄弟几个中定力最高的…”不容我插话,他好像突然停药的话痨患者,更像曾经水深火热的现身说法者。   “那你到底儿怎么回事儿?”他多少恢复了正常。   “我辞职了。”我用诗朗诵的语气说。   “那你词用大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没风格。”我语气依旧。   “为什么辞职?”   “坐我对面那女的长的忒难看。”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他对我刚才扯淡至极的回答好像早有准备,并未理会,但同时也明白这种答案的潜台词:‘别再追问,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回答。’   “没打算。”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隐约听见他好像在打发什么人走,别等了,他有重要的事要谈,等等。“到我这儿玩一阵子吧,”他的语气中竟然流露出了些许兴奋。这孙子,一点都没变,每天都为全世界的好事和坏事高兴。“我刚搬新房,有一套空房子,设备齐全,你要来,我把电脑也留下,液晶显示器的,我再给你准备几包袜子,不用了,楼下就是批发市场,你往下扔钱,她们就往上扔袜子。”   他当然知道我的毛病,不能每天洗脚,但是每天换袜子,不是每天换袜子,只要往脚上套袜子,那袜子就必须是干净的。如果一时没有,就赤脚,哪怕是冬天。这是他们称呼我为彪哥的原因之一。                     “彪哥,你醒了,”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我顿时懵了。大脑全速启动,搜索、判别、对比记忆中的声音资料,优先考虑与当前情景有关的条目,锁定目标:小马的老伴。   我一时失语,“啊,啊,啊,是你。”   “你先躺着吧,昨天我们家老马也喝高了,回去后抱着我哭了半宿,我还头一次看见他那么哭,你们也没说什么呀?!对了,老马还告诉我,从前喝多了是抱着你哭,从来也没抱女同学哭过。”   我马上恢复语言功能,“对,没错。”   “我还得去上班,今天报社新主编到位。老马陪市委刘书记下乡,早上六点就走了,眼睛还红着呢。对了,豆浆要是凉了你就热一下,还有,你舅舅的电话打听到了,我把纸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压在遥控器下面。你真不知道你舅舅是谁,市委主管文教卫生的僮书记。”看来她确实着急上班,这些话是连着蹦出来的,伴随着一声关门巨响结束。   我舅舅?僮书记?我又懵了。   我把被子围在腋下,努力做出思考的表情和姿势,但却无法展开思考的过程。   我舅舅,一定是我昨晚吃饭时提起了他老人家。据小马介绍,我依稀记得,昨天吃饭在座的不仅是小马的朋友,也算得上本地名流,都有一定的背景,各个身怀绝技。提个人名,几位稍微交流一下便能现场提供档案上的大部分信息,遇到稍微生僻一些的,几位一通儿电话下来,大多能够水落石出。工作效率高、作风扎实、手法灵活。何况,我没想到的是,我舅舅恰好是一位名人。   关于我舅舅的一切都是从妈妈的嘴里听来的。舅舅是家中长子,外公的爸爸是地主,解放前突然神秘死亡。   我外公十五岁那年因为不肯读书,不肯做工,不肯打理家里的几处小买卖,不肯与邻村的大脚女人结合,总之不肯执行家里的任何指令,怀着对封建社会的无比仇视背叛了地主家庭,投靠了八路,开始了无忧无虑的游荡游击生活。解放前夕,外公阵亡了。   解放后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大发展的时候,不知落实什么政策,舅舅得到了原来的部分家产,也正是因为这些意外的财产,舅舅和妈妈以及小阿姨彻底决裂了:舅舅把得到的财产全部交公了。   舅舅和妈妈的故乡是另外一个小镇,在镇中心的那条主要街道上有两排青砖大瓦房,共十九间。当时镇上像这样的房子不超过四十间,组成了该镇的经济贸易中心,经营粮食、布匹、药材、烟草、棺木、豆腐、牛马掌等当时的支柱产业。   舅舅当时从部队里赶到镇政府,表示要上缴房产,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把镇上的小学从南街的破庙搬到这里,二是叫镇上一位名叫苏红的女子来当小学校长。政府的人说这些都没问题,只是苏红已经嫁人了,听说嫁到了外省。舅舅听后垂头不语了好长时间,政府的人还以为他要变卦,直张罗差人买烧鸡,舅舅挥挥手说第二条作废,然后就走了。   我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曾经狂游祖国河山,全部装备是拖鞋短裤傻瓜相机,也有一个背囊,但里面鼓鼓囊囊的不过是些旧报纸和塑料布,结伴同行的是同宿舍的老六,空手,肩背一把红棉吉他。老六把在校期间的所有家当在三食堂前面的空地上捆绑折价处理,包括刚刚从对面农大借来的破自行车,所得收入便是我们的全部旅行基金。这小子现在在一家主流网站做专栏,每天批判盗版,同时介绍新碟。   那一次我也曾经到了那个小镇,看见了那十九间房子。还记得小学校当时只占用了其中九间房子,街对面另外十间房子开设有饺子馆、电子游戏厅、美发厅、中国电信营业厅,还有一家性保健品商店。我当时曾想,“镇小学”不如干脆叫“九间房小学”。   遗产纠纷后妈妈确实没有与舅舅来往过。我没有见过舅舅,只知道他转业后在这座城市工作。原来的想法是打听一下下落,如果有可能,替老人们做一件好事,化干戈为玉帛,万里长城今尤在,人生几度夕阳红,等等。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星星也不是那个星星,月亮也不是那个月亮了。   问题是还要不要去见舅舅。         晚上我是被汽车硬拉到舅舅家的。僮书记的秘书工作在市委秘书三处,孙书记的秘书也就是马凡倜工作在秘书四处。是舅舅叫他们俩一同把我弄去的,我进了房子,他们俩就都不见了,一天工作结束了。   顺风花园,小城的上流社会。         1、 年纪大了,不要计较过去的事情了。他希望妈妈原谅他年轻时对她的不尊重,有时间最好到哥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3、 我应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两周后的笔试和面试感觉都不错,实践证明,我干起正经事来,也很正经。   又过了两周,我接到了市卫生局的录用通知。这个城市的行政效率如此之高,我有些吃惊,同时心存感激,因为再不上班,我连赶场子喝酒的车钱都没了。   到局里报道时,接待我的是计划处的老宋。因为N+1种原因计划处两年没有处长了,一直是老宋主持工作,局机关的年轻人都称他为宋处,他应答自然。   初次见面寒暄的主题和内容一点新意都没有。谈话进行到最后的时候,老宋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看档案你是学计算机的,怎么想到卫生系统来发展?”   我吃了一惊,个人面对领导和组织,信息永远是不平衡的。不管有用没用,信息作为一种资源,在拥有者的手里是砝码,而信息所描述的对象要时刻警惕防止被砝码砸伤。   为了让领导觉得我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我表情真诚而又平淡地胡扯道:“读大学时我选修过卫生法学,对这一领域比较感兴趣,本来想修双学位,可是后来…”   正当我编的有些吃力的时候,老宋适时地打断了我,“没关系,学习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年轻人有追求就好。”停了一下又目光空洞语调低沉地说:“不过,医政处的洪处长是医学博士,去年刚提拔上来的,今年才三十五岁,和你差不多。”   我马上明白了老宋的语义。为了表现得更加正常,我只好表情略带痛苦一言不发。   我开始了朝八晚五的正经生涯。计划处除了我和老宋,还有两位女性,一位张姐,一位苏晓燕。张姐估计五十岁了,人很胖,但是喜欢紧身服装,苏晓燕也就二十二三岁,眼睛很小,但非常喜欢小燕子。                     招标会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上午举行的,参加竞标的一共有三家公司,省城一家,本地两家。袁副局长先介绍了信息化建设的重大意义并强调了公平、公开、公正、守信的基本原则,三家公司的代表分别展示介绍企业资质与业绩,陈述了建设方案、主要设备选型及理由以及工程报价,回答了委员们的一些提问。电视台有记者现场录像,我还看见了小马的老伴。   中午招待评标委员和有关人士,开会时的一排人现在必须毁成两桌,小马的老伴儿不容分说地坐在了我的旁边,老宋劝她和局领导一块儿坐,她说和我是老朋友了,说着还挎住了我的胳膊。老宋只好作罢,然后嘱咐我:“一定陪好秦大记者。”   吃饭的时候,秦英,秦大记者,小马的老伴儿,告诉了我一件事。   现在每天坐在我对面的小眼睛小燕子是僮书记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秦英还告诉我小燕子原来和她妈妈都在市委幼儿园工作,她妈妈是园长,叫苏红,一位慈眉善目而又光彩照人的老太太,在本省的幼教系统内首创了双语教学,曾经在夕阳红节目中作为嘉宾畅谈人生,一年前因患癌症不治身亡。   秦英似乎显然知道舅舅不会告诉我,我决定装作不知道。   卫生局的信息化建设工程按期展开,如火如荼,形势喜人。虽然甲方没有按合同规定预付30%的工程款,但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双方的干劲。老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崭新的迷彩服,每天手里攥着一摞布线图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巡视不停严格把关。老宋每次在五楼的停留时间明显长一些,局长和副局长们在那里办公,他经常在楼道里面大声喊:“你们干活轻一点,领导们都忙着呢。”   整个施工队伍清一色二十二三岁的新新人类。没有几天小燕子就和他们混得熟透了,经常在一起共享各种饼干和果冻布丁。看见他们手脚麻利地装机、调试、打线、布点,还经常歪着头肩膀上夹着手机聊天,同时双手飞快地敲打键盘,我明显地感觉自己老了。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反正是一个人。我晚上经常加班,老宋非常高兴。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关键是都在怎么干。由于虚心或者心虚,我整天慈眉善目,避重就轻,人云亦云。他们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慢慢地也称呼我为彪哥,但味道甜甜的,就像黑道上小混混们称呼还勇敢地活着的过气老大那样。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天参加竞标的三位陈述代表陆续都赶到了施工现场,而且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工作,他们之间自然很熟。我没有说破,因为大家都是给钱打工的,当然,主要原因是他们都给足了我面子。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这伙人对饮食服装的要求很低,尽管他们的工资收入都比我高得多,他们唯一在意的是住宿条件。局内部招待所条件相当不错,免费让他们住也不住,因为“不够星,影响公司形象”。   卫生局办公楼前身是“国立地质地理研究院”,几十年的历史了。楼层的举架很高,房间的门都宽宽大大的,水磨石地面已经磨的凸凹不平,但颜色依然艳丽,外面的墙面上爬满了绿叶,夏天非常凉快,从来不使用空调。   工程施工遇到了问题,很简单,每一层楼有六堵墙厚度达到了500cm,而且钢筋水泥异常坚固,用现有的常规手段无法打眼,也就无法布线。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事情。按照他们当中唯一不戴眼镜的那位小伙子话说,“妈呀,这哪是盖楼啊,明明造的是碉堡。”   三天过去了,大家还是束手无策。老宋抗不住了。党组会上老宋曾经拍过胸脯,四十五天完工通过验收向国庆献礼。老宋现在开始不停地拍脑袋。   我本来不应该着急,因为这不是什么技术问题。但看到老宋急成那样,我有些不忍。   甲方乙方紧急磋商。乙方首先强调没有按照合同规定拿到楼房的土建图纸以及预付工程款等等原因,延误工期与乙方无关。老宋急了,“什么图纸,档案馆都没有,要有也在台湾呢,什么合同不合同的,不按期交工全额欠款,无限期。赶紧想办法!”老宋话一出,乙方全部肃静。双方开始理智地分析形势,开动脑筋。时间在滴滴答答前进,不管我们的心情如何,香烟在丝丝拉拉燃烧,不分品牌价格。没有结果,连值得批判的馊主意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我清了清嗓子,“原来这些墙上都有眼儿。”   “什么眼儿?”老宋和乙方不戴眼镜几乎同时问到。   “暖气管子。”   “那是土建施工时预留的。不是后打的。”   “我也没说要打眼儿呀,不就穿两根网线吗,借用一下不就完了。”我不紧不慢。   全场肃静,五秒钟后忽然爆发出欢呼声,乙方不戴眼镜紧紧拥抱我,贴着耳朵小声说:“彪哥,今晚一定赏脸,让小弟表达心情。”   老宋的脸上洋溢着初恋般的喜悦与甜蜜。   晚上被几个小兄弟灌的好惨,甜言蜜语害死人哪。不戴眼镜叫王宏伟,是公司的副总,今年二十九岁,已经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七年了,刚开始是从攒兼容机起家的,“赚了些钱,吃了些苦,骗了一些混蛋,交了一些朋友,”这是王总的自我鉴定,后来混熟后他对我说的。   王总所谓的表达心情就是花出一定数目的钱。以我的名义。从请我吃晚饭开始,然后请我打保龄球,然后洗桑拿,然后吃宵夜。程序无可挑剔。王总是一位待人很真诚待钱很彻底的小老弟,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工程后期我们俩经常在酒吧里默默无语地喝啤酒,看着为中国足球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人们发呆。作为甲方的技术负责人,我宽容、大度,不懂不装,不要挟,不做不必要的变更,他们简直觉得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甲方都那么不是东西吗?”我曾经认真地问过王总。                     我至今不太清楚苏晓燕在计划处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印象当中她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摆弄手机收发短信。   按说,我应该是他的表哥,所以每次他叫我彪哥的时候我都当成表哥来听。   小燕子经常随意翻动手机,拎出一条短信,让我的脑筋急转弯,比如鹦鹉为什么光膀子,等等。按照我的智商,从来不敢回答新新人类的此类问题。陷得越深,伤得越重,装聪明永远没有装糊涂的下场好。      局域网建成以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在办公室的微机上开了一个后门。我可以随时上网而不占用办公电话,因为我使用中心机房的外线电话拨号。从此我不再为每天如何消磨七又二分之一小时而犯愁,从此我又可以在虚拟世界和现实生活中间来回徘徊。   我对虚拟世界有一种特殊的偏爱,理由非常简单,虚拟世界是真实的。   我相信,对现实生活无可奈何到极点的人绝对不仅仅是我一个。我在现实世界中的失败已经无法改变了,糟糕的是我不想改变了。在我还是一个光屁股娃娃时,大人们就反复教导我天上不掉馅饼,即便天上管事儿的人不小心撒落了几个,受益的也肯定是嘴大之人。我认为小燕子有一个观点与此相近:“宁可饿死,不能笨死。”谁说不是呢,心存幻想意味着期待伤害。   曾经去过一个聊天室,名字叫:女人四十寂寞没有借口,遇到一位名叫“滴血玫瑰”的聊者,假想性别我男他女,开场白过后,我按照规矩问她的ASL,年龄、性别、地址,她也按照常规回答,接着我突发奇想问她胸罩的颜色,她说今天没穿,我说我穿了,她就跑了。虽然说此时庄周蝴蝶整不清楚,但心里的性别期待是毫不掩饰的。   好长时间没有去聚众网站拱猪了,不知道现在的猪坛风气与格局如何。据说猪坛的活跃程度与股市负相关,一次连续三个跌停后国内几个主要猪站注册用户爆增了十四万,而且凡是与熊有关的,人脑能想象得到的用户名都有人使用,典型的比如“我熊我存在”,“人熊猪不熊”,“与猪共舞的熊”等等。   我重新注册了一个用户:‘光膀子鹦鹉’,一头杀了进去。很快就觅得几个相对固定的搭档,并开始利用信使软件进行简单作弊。由于在初始阶段表现比较嚣张,受到网管同志两次警告,同时也引起了一些猪友的注意,开始有人索取我的QQ号码。                                                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的。----自然辩证法普及读本   4 老友相逢                  野牛岭的自然环境非常美丽,还保留着祖国中原地带唯一一块原始森林。他们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双飞鸟,却遭遇到了一次大范围的山体滑坡。没有路了,他们被困在了茂密的原始森林中。他们很快镇静下来,决定翻山逃生。为了防止迷路,他们白天穿行于丛林中间,利用手表定位(那女孩的手表,老六的早卖掉了),晚上围着篝火唱歌,谈论各自学校里面的逸闻趣事。老六教会了那女孩一首我们都会唱的歌,因为是老六写的。   风你轻轻地吹   再轻一些      如果你确实是雨   让爱雨的她尽情玩耍   花儿你绽放吧   让我在美丽的花园中迷失      离开花园我就是雨   (最后一段重复三边)   这首歌好听主要是因为老六的吉他弹得好。没有吉他伴奏的歌声仅仅持续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他们疲惫至极准备宿营时看到的是前一天留下的灰烬。恐惧不足以形容他们当时的心情。更糟糕的是,老六屁股后面的塑料袋里仅剩下一个馒头了。老六一口没动,他强迫那女孩吃掉了四分之一,泉水是充足的。   那一夜他们没敢休息,不停地赶路,赶路,赶路。女孩死死地拉着老六的手,像衔着尾翼的雌鸟,老六因为被人信任、被人委以生命而变得成熟和强壮。老六在心里发誓要把女孩带出森林,决不单独觅食。后来不知不觉天已经快亮了,那女孩实在走不动了,老六就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那女孩不放心,解下发带将两个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但只松松地打了一个活结,并说:“请不要离开我,如果一定要离开,就带上你的馒头,并且不要惊醒我,我哪里也不去了。”老六为女孩的坦诚感动,他再一次在心里发誓。后来,老六望着怀里美丽无助的女孩也睡着了。   他们是被小贩的叫卖声惊醒的。原来他们就睡在小镇的公路边上。劫后余生的老六一口气吃了十四个茶叶蛋,从此以后连鸡都不想吃了。   那女孩后来成了老六的老婆。   我们讲述这一切都是在嘻嘻哈哈中进行的,中间还不断有人起哄或敬酒或罚酒,老六两口子都没少喝。还有一外地同学赶在这当口给老六打电话,老六非常自豪地冲着电话喊:“你他妈知道我在哪吗?你他妈知道我在跟谁一起喝酒吗?!”接下来,那只电话就传了一圈,小马和我又对着电话缅怀了几句旧日的好时光。                                                “行,燕子,你比哥哥我这个岁数时强多了。”我也一扬脖,然后又非常夸张地用手在嘴巴上来回抹了几下。   我们也闲聊起来。小燕子正儿八经地面对着你时也是挺漂亮的,只不过,平时她眼睛里好像只有手机。   十几杯啤酒下去后,我感觉内急,起身向外走去。   每两个包厢之间有一个装修到位的洗手间。我方便完毕,一边洗手一边观察着镜子里的我,胡子清理的比较仔细,牙齿没什么明显的疵点,鬓角上过早生出的几丝白发已经隐藏不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也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挺像成功人士,”我自言自语。   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转身进了包房,刚要坐下,“咦,怎么换人了?”我马上意识到走错了房间。接下来,黑暗中的一个声音更是让我吃了一惊。   “彪哥,好悠闲呀。”   我循声望去,看见王宏伟搂着一个女孩子坐在那里。包厢里面只有鬼火似的一盏侧灯亮着,我的眼睛迅速适应了暗环境。我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和吃惊又不太吃惊的一幕。老宋嘴上叼着一只雪茄,右手端着一杯啤酒,左手举着一块西瓜,两边各有小鸟一只附在肩头。   看见我,或者说被我看见,老宋心里显然不高兴,他不高兴他藏不住,他经常演戏,反复穿帮。   不该看见的已经看见了,现在抽身就走肯定是不妥的,既来之则安之,牢记不该摸的别摸就行了。   我马上知道了王总和老宋相聚于此的原因。那天早上刚一上班,我去老宋的办公室取前一天的报纸,听见他在电话中说:“局里面经费确实紧张,下面各医院分摊的工程款迟迟上不来。别急,我再催催袁副局长,办法总会有的,啊,那就不必了,也好,电话联系”。王总是追工程款来了,依我看,王总要是这么个追法,达到目的尚需假以时日。   我生性善良。为了减轻领导心里的不自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表现的更加手脚开放,更加粗俗,更加人欲横流。毕竟有三个多小时的酒打底儿,现在除了装正经我什么都装得出来。我抓起半瓶啤酒对王宏伟说,“相聚是缘,对吧,王总,你看我一不小心撒了泡尿,尿到你这里来了。来,走一个。”   王宏伟深知我的酒量与酒风,所以多少明白我如此煞有介事手舞足蹈是怎么回事。   我又用空瓶子指着老宋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笑眯眯傻呵呵地说:“哎,我说,你刚才不是在我屋里吗?我撒尿又没带着你,你怎么一转眼也跑过来了,你不是想挣两份小费吧。”   老宋好像明白了什么,拍了拍那女孩的大腿很大度地说:“丫头,去陪陪那位哥哥。”   王宏伟连忙站起身来,“不,不不,不用,让我彪哥再选一个嘛,难得领导大哥都有兴致,我们今天好好乐一乐,”说着往门口走去。   没等王总走到门口,门开了,近来两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后面跟着楼层的领班。两位年轻人一进包厢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霎时所有的一切都明晃晃地呈现在眼前,那种感觉糟糕极了,就像明明知道体形不好还要被迫裸奔一样。丑陋的文彪,我心里骂到。两位年轻人的穿着打扮看不出职业,没有颜色特点,没有款式面料特点,没有季节特点,甚至没有性别年龄特点。看他们就像大街上的每一个人。不用问,是警察,而且是刑事警察。   两位中稍瘦的靠住门,眼睛盯着包厢内的每一个人。另一位稍胖一点的走上前来,“请各位出示有效证件。”   领班的脸上堆满了笑,不知是展现给我们的还是给两位警察的。“不好意思,他们正抓逃犯呢,跟咱们没关系,各位配合一下,配合一下。”   胖警察狠狠地瞪了领班一眼,“谁不好意思,跟谁没关系,啊,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先把这几位陪唱歌的身份证给我看看,快点,是不是你们的人哪?!”   领班不作声了。从厚厚的一叠身份证中快速翻出三张交给胖警察。胖警察随便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显然逃犯不是女的,三位小姑娘松了一口气,估计不会过多耽误她们工作了。   王宏伟为了钱常年在外颠沛流离花天酒地,身份证总是随身携带的。老宋如果不去银行挂失什么,他在自家门口肯定不带着身份证。胖警察盯着老宋看了三秒钟,然后清清楚楚地说:“放在家里?就是说没在身上,那只好麻烦你跟我们去一下。”   老宋马上急了,“我又没干什么,跟你们去干什么?”   胖警察乐了,“谁说你干什么了,不就坐在两个女孩子中间吗。”那两个女孩子一听,马上向两边挪了挪,还不约而同地向下扯了扯裙子的下摆。   “我是市卫生局的,就在你们市局对面。”老宋的口气温和下来,“你们是漳河分局的吧,张支队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老宋以为把张支队递出来应该管用,接着开起了玩笑,“有我这么漂亮的歹徒吗?是不是啊,王总?”   没等王总接茬,胖警察厉色到:“确认身份,懂吗,一个都不能漏。第一、到局里集中排查登记,第二、马上打电话给家里叫人送来,第三、让单位领导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来签字领你回去。”   我觉得胖警察有些成心,老宋脸上开始淌汗。KTV包厢,警察,登记,这些事儿搁在一起联想不出好东西。老宋最好选择第一,否则累死他也解释不清楚。   我也没带身份证,但我没什么顾忌,反到有几分好奇。   胖警察暂时把老宋晒在一边出汗想辙,转向我,伸出了手。我突然感觉他很像火车上查票的,只不过手里缺少一把能打孔的铁钳子。   正当我想要说点什么时,门口突然传来了燕子的声音,“海子,怎么连彪哥都不认识了。”燕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而且至少有三五分钟了,她显然是找我来了。我脑子快速转动,一言不发,同样面无表情。   那个叫‘海子’的胖警察忙转过身去,认清燕子后脸上马上呈现出亲切的笑容。   “连彪哥都不认识了。”燕子重复到。我注意到燕子说话的同时冲着胖警察使劲地眨了眨小眼睛。   “啊,是彪哥,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呢,嗨,刚才里面太黑,没认出来,不好意思。”边说边关上了他刚才打开的那些灯。包厢里又恢复了熟悉的昏暗。原来黑暗可以成为一种舒适的感觉。老宋的脸上肯定不是好颜色。但他知道不必做出任何选择了。   我拍了拍海子的肩头,“走,到哥哥房间去喝两杯。”我们就钩肩搭背地向外走去。走到包厢的门口,海子对燕子和我说,“兄弟今晚当差,不敢疏忽,改日我做东。”说着招呼另外一位向楼梯口走去。   我和燕子回到座位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位叫海子的胖警察是谁?”我小声问燕子。   “高中时我们班长,追过我。到现在还说是因为我没考上大学,也不看看自己的猪头。他现在还苗条了呢。”   “我什么时候见过他?”我一边努力回忆一边问到。   “我哪知道呀,我看见你眼睛都红了,怕你们俩打起来。我本来不想进去,宋处净干恶心人的事儿。”燕子说完又给我到了一杯克罗纳。   “不就唱唱歌吗,这算什么。”我有口无心地解释到。   “他还一左一右,呸!还没当上处长呢。这叫超标准消费,懂吗,你有钱你就能挂上00001号车牌吗?”   新新人类总有新新理论,我只好喝酒并沉默。   散场时老六边走边冲我嚷嚷,“文彪啊文彪,还是你小子鬼道,喝喜酒时要是还不告诉我,我就剁了你。”不知为什么小马和秦英光是痴痴地笑,就是不说话,而我知道这种事情越抹越黑,只好不作声。   小燕子幽幽地说:“我可没吃过他的馒头。”大家一笑,共同感觉结尾不错。   5 生病住院                                                                                 1、 不准收红包。   3、 不准收受礼品。   5、 不准私自减免费用。   7、 不准以医谋私。   9、 不准以任何理由推诿病人。   (原来有的医生曾经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对医生的神圣感遭到了打击。)   二、急诊科走廊上悬吊灯箱,标题:‘绿色通道四坚持’   2、 坚持先救命后要钱的原则。   4、 坚持按科学规律办事。      阳光采购   (言简意赅。不错。可为什么?)   四、大门口小卖部,小黑板,粉笔书写。   回收香烟,谢绝还价      创建无烟医院   (下面摆放一支不锈钢圆筒形烟灰缸。)   六、九楼投诉接待中心,铝合金镜框,粉红色暗纹卡纸,剪贴字,‘投诉接待三心二意’。   2、 倾听投诉耐心   4、 牢记患者不满意的      七上为:   2、把一切为了病人的思想落实到行动上   4、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   6、把青春的风采展现在为病人服务上      1、病人有困难我们帮助一下   3、病人有疑虑我们说明一下   5、病人有好转我们鼓励一下   7、病人有批评我们感谢一下      “治疗疾病不仅仅需要药物、设备和技术,我们还需要时间和耐心。”接下来是一行小字,“祝您早日恢复健康。”这是我唯一欣赏的,比较人文,容易接受。   九、食堂的大白墙上,红油漆,手工书写美术字:   (位置好像不太恰当,政协在这里开过会吗?)   其余还有什么‘三查七对’,‘五要五不要’,‘六个常抓不懈’,‘三回避四报告’等等,林林总总,眼花缭乱。我琢磨着这家医院的员工可能不善记忆,所以都弄成12345等等形式,我还琢磨着有朝一日当上人大代表,第一份提案就是《标语口号法》,凡是需要昭示给公众的标语口号,其内容形式必须符合一定的规范,另外,对于那些胆敢在电线杆子或者墙面上乱涂“性病、牛皮癣、办证件”的顽固分子,要严厉打击,决不手软。对,出院后就建议舅舅开会,专项治理。   人生了病以后很容易长见识。看来,疼痛会使人头脑清醒,发烧会使人思维敏捷。我一生中参加过无数次的考试,总共取得过两次第一名,都是因为发烧提前交卷退场。爸爸说我有潜能,但需要很大的激励和刺激才能发挥出来,妈妈说,与其遭受这样的激励,不如就保持平庸状态。         快到新年了,那种熟悉的虚度光阴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心里空落落的,拱猪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接连遭到搭档的臭骂,有些烦躁,然后出牌更加没有感觉,判断更加失常,几个搭档接连离我而去,为了维护鹦鹉的网络形象,我退了出来,这时才发觉对面的小燕子早就走了,“我行我素,也不怕李大姐找碴儿生事”,我心里嘀咕着。下午四点半钟手机响了,一看是小马,估计又是饭局,我的判断不幸正确。   “五点半,云龙海鲜城,六包,你都熟悉。”挂断。   我决定步行前往。五点钟准时下班,路过的办公室都已经锁门了。大街上的人非常多,自行车、小汽车、行人互相抢夺空间,就像河床上的淤泥,都在蠢蠢欲动,看不出有什么进度,但确实都在前进。我庆幸选择了省钱、省时又符合全民健身要求的行动方式。   云龙海鲜城的门口已经停满了高档轿车,门童在紧张有序地调度不断聚拢来的车辆。这里的菜不是小城最好的,但肯定是最贵的。走进大厅,迎宾小姐打量了我一下说,“请问您是文先生吗?”   我点点头,同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欢迎光临,二楼六包,请。”小姐优雅地伸手示意。   开门有专门的服务生,从进大门到入座一共听见了十几声“欢迎光临”。进入包房,扫视在座的各位,果然都认识,省去了一一介绍并相互握手的过程,有实验中学的教导主任老孔,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金主任(切掉我阑尾的那位),经销医疗器械的刘老板,联通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小黄,还有驻军某部宣传科的胡科长。   根据坐位排序情况以及发言的内容判断,今天是小黄做东。   小黄的开场白全文如下:         然后按照年龄长幼轮流发言,提议进度并首先做出表率,同时监督落实情况。因为大家都比较熟悉,所以没有经过一般酒局的沉默期,直接就到了兴奋期,单独表达心情,一对一地敬与被敬。   这期间服务生忙前忙后地满足大家日益增长的各种需求。   “服务生,换大杯子。”   “服务生,把空调关了,你想热死我们。”   “服务生,把老板叫来,今天的茄子长相不好。”   “服务生,快点儿,你们家没酒了?!”   “服务生,哦,没喊你。”   我因为脑子里的私心杂念太多,酒喝的不是很爽,或许小马察觉到了,但他对我的情绪变化不屑一顾,他习惯了。后来上了一道鱼翅羹,就是那种很好吃的粉丝,趁小马没注意,我把他那份也消灭了。   老板来敬酒,一一握手,给每人斟酒,严格按照大家杯子里面现有或者残存的品种选择。小黄感觉很有面子,舌头沉重地说:“田老板,我哥们儿,”然后又伸直手臂冲着桌子上的我们划了一个半圆,“这,都是我大哥,绝对铁的大哥,你一定要敬,不敬不对。”   我注意到,白酒、啤酒、红酒都有打开的,有的甚至是刚刚打开的,但是跟在田老板后面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分别打开了一瓶,我在想这几瓶酒该记谁的账。   田老板握手面带微笑,干杯不动声色,告辞彬彬有礼,撤退非常迅速。田老板走后没几分钟,服务员端来一盘本店赠送的“希望的田野”,玉米、黄豆、青豆、枸杞子、虾仁的混合物,小黄对服务员傻乎乎地笑着:“等会儿我告诉老板给你加薪。”   “服务员,拿一付牌来,要新的。”胡科长大声招呼。   下面要进入第三阶段了,赌酒。认识到这一点,我到卫生间先释放了一下拥挤的膀胱。   已经释放完了,我依然面对着TOTO小便器保持着分腿站立的姿势,没有马上走开。正对着我的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派作品,像把一瓶墨水用力摔在白墙上造成的后果。我突然非常想哭,可是理智告诉我现在没有足够的理由。   三十五岁了。一个应该风口浪尖的年龄,一个成就喜人希望诱人的年龄,还是一个无法改变的现实,比三十岁大五岁,比二十五岁大十岁。可是我文彪迄今没有老婆孩子,不,是没有女朋友,没有房子,没有小汽车,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博士学位,没有举办过个人演唱会,没有经受过战火的考验连预备役民兵都不是,甚至连一首诗都没有写过。只有一帮子酒肉朋友,几个看不上眼的领导上司,若干待死不活的同学。   同学,说起同学,小燕子曾经举着手机教导过我:“一个人如果记得大学时的几个同学,他是正常的,如果还记得中学时的许多同学,他非常重感情,如果对小学的好多同学仍然念念不忘,那他生病了。”可是,我没敢对她说,许多幼儿园的伙伴还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幼儿园给我们发宝塔糖的老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7 资源调查                                                                                                                                                            一、越是学习交流,对于学习交流的欲望越强烈,可能性越大,机会越多。                     不要因为打折而买书,因为读书的欲望是从不打折的,读或者不读,没有中间状态。----我自己   8 到农村去                  医疗队围着操场摆开了桌椅板凳,挂上了代表各自医院的横幅,几间教室临时充作诊室和心电图、B超的检查室。人呼拉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几家医院带来的几千张科普保健宣传资料很快就发完了,来晚的在不断抱怨,许多人就蹲在学校的墙根儿下有滋有味地读了起来。农民兄弟太需要我们了,我心生感慨。   中医院的几张桌子前围的人最多,后面排起了长队,有人夹塞,有人主动维持秩序,还有人一边问到什么时间结束一边用眼睛测量着队伍的长度以及等待的时间。祖国传统医学确实魅力无穷,我又生感慨。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争执,我循声望去,是一位老大爷,脚穿解放鞋,上身穿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由于人多嘈杂,只听见他无比愤慨地说:穿着白大褂,从城里来骗我们。等等。   我是机关的协调人员,有必要了解发生的情况。我走到桌子后面悄悄地问了一下。   原来这位老大爷胃不好,还经常头疼,总吃去痛片也不管用。中医院这次很重视,派来了两位老中医,这位老大爷对自身的健康状况比较关注,排了两次对,号了两次脉,得到了两个结论。一位老中医说他多少有一点“阴虚阳亢”,可以适当调理一下,另一位说他并无大碍,只是要少吃去痛片。看得出他的火主要是冲着后一位老中医,因为最后老大爷说了一句:“不给药就说不给,凭啥说让我少吃。”老中医哭笑不得,“免费看病,也容易出问题。”我陪着苦笑了一下。   看病也叫看医生,也叫求医或者就医,可我们现在是送医,看来有些东西不能送,必须求。   转过身去碰见了金主任,他一边吸烟一边舒展着筋骨,看来刚才忙得不轻。   “怎么样,累坏了吧?”我走过去,讨了一支香烟。   “有主诉的很多,有明确体征的很少,估计做B超的也不少。不过,查出了一个胃癌,八九不离十吧。”   “噢,早期晚期?”我问到。   “现在手术还来得及,不过家里没钱,不想治,才四十岁。”金主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我跟我们院长说了一下,只收部分医疗成本,科里再补贴一部分,估计用不了多少,家里面商量着呢。”金主任扔掉烟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到,“农民太不容易了,不是钱不够,是没有钱,不容易呀。”听了金主任的话,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舅舅一行人回来了。舅舅的脸色很难看,边上妇产医院的贾院长在不停地小声解释着什么。舅舅看见我,眼神只是固定了一下,比看别人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什么也没说,接着又转过头去对贾院长说:“你亲自带队,每周一次,连续一个月,消除影响。”说完上车走了。   后来我从宋处那里得知,僮书记在给荣军院的老人发药时遇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有一位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指着药盒问僮书记,“有效期至2002年3月1日,请问这位领导,今天是几月几日?!我打国民党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糊弄到老子头上来了!送不起别送,没有爱心别害人。”   随行的电视台记者赶紧关上了摄像机,僮局长当时说,“录,为什么不录,老同志说的不对吗?你们不识字吗?就知道擦胭抹粉,歌功颂德。回去告诉你们台长,剪成专辑,在全市系统内学习、观摩、讨论。”   这部分药品是妇产医院提供的,装在一只精美的手提箱内,由贾院长亲自提着。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人群还很密集,队伍排得还很长,镇长亲自出面,说服大家下午继续,先让城里的专家吃口饭,歇歇气。   我和小燕子开始往车下搬食品,被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给挡住了。镇长不高兴地说,“这是干什么,你们大老远来的,为我们农民做好事来了,送温暖来了,虽然咱们农村条件差点,吃口热饭总还可以吧。已经准备好了,农村家常饭菜,你们就当作换换口味,吃个新鲜。”我望着袁局长,他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   操场边上有一口压水井,小燕子吃力而又兴奋地上下压动着,队员们轮流洗手。一位年轻医生一边洗一边嚷嚷,“下午我去查视力,量血压一上午,耳朵都叫听诊器夹疼了”。几位有经验的医生从兜里掏出了自备的香皂。镇长看见了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们没有这个习惯,也没想到给你们准备。多包涵。”   在一间大教室里,课桌和板凳重新组合成了六组,每组上面各自摆放着一盆高粱米水饭,一盆水豆腐,一盆大葱炒鸡蛋,一盆炒土豆丝,一盘子大葱叶子,一盘子干豆腐。队员们发自内心地说着好吃。确实好吃,水豆腐伴上农家酱,味道非常特别,淳厚的半发酵的气息,吃起来不但可口,而且感觉舒服,记得儿时吃饭有过这种感觉。   镇里的同志看见我们吃的很满意,就悄悄地撤离了。我和小燕子吃完后叫上两个司机,把所有的面包、香肠、咸菜悄悄地搬进了另外一间教室,里面堆放着我们捐赠的衣物。   吃饱了以后队员们确实感到有些累,领导决定休息一个小时,几位老同志可以躺在面包车里打个盹。   小燕子拉着我向学校后面的一座小山走去。我无意游山观景,何况只有山,没有景,不过看小燕子很有兴致,我就自当是健身了。路上小燕子告诉我她上小学之前是在农村长大的,与这里的环境很相近。我对她的身事一直暗藏好奇,所以开始启发她,“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吧。”   “我妈妈告诉我,老家名叫彩石岭,村北的山上都是石头,五颜六色的,劈开后里面还有各种花纹。山下有一条小河,河水特别清。”小燕子努力回忆着。   “你是不是经常光着屁股在河里洗澡?”我不失时机地插话。   “你能不能正经点。”小燕子并没有生气,接着说,“夏天,晚上,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妇女确实在河里光着身子洗澡。”   “村里的不良少年会不会偷走她们放在河边的衣服?”我一本正经地问到。   “你内心太阴暗了。”小燕子无可奈何地叹息着。   “僮书记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小燕子转移话题。   “你也看见了。” 我说。   “僮书记这人,挺好的。”小燕子平静地评价。   “你和僮书记熟吗?”我装作很随便地问道。   “吃过几次饭。”小燕子同样很随便地回答。   吃过几次饭,吃过几次饭意味着什么?领导平易近人,在可能的情况下,在适当的场合尽量与更多的人打招呼,握手,碰杯,开玩笑;你与领导有私交,或者因为只有你和领导知道的原因,你请领导或者领导请你吃过饭;你只是远远地望着领导,想象着在与领导吃饭;你是领导认可的亲人,领导珍惜和你吃饭的机会;你是领导的饭引子。如此说来,和我一起吃过饭的最大领导是省厅的,我档次不低,属于见过世面的人。小燕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我也吃过几次。”我不紧不慢地继续话题。   “象僮书记这样的人,有时也是很寂寞的。”小燕子看着脚下的乱石说到。   “你对僮书记好像很熟悉,不仅仅是吃过几次饭吧?”我口气轻松地发问。   小燕子摇摇头,象征性地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以农村为重点,预防为主,中西医并重,依靠科技与教育,动员全社会参与,为人民健康服务,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国家卫生工作方针
    本文标题:[中篇]老鼠大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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