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耳出滇:米轨寸轨


  聂耳出滇:米轨寸轨
  
  谷应
  
  1929年7月11日!因滇省军阀混战寻致轰动全国的“七·一一”火药库爆炸事件,无辜百姓伤亡万余。以各学校“C·Y”(共产主义青年团)为核心,组成了“七·一一青年济难团”,其成员昼夜奔劳服务灾民,并静坐示威要求追究事件责任、索要赔款,以强硬姿态为灾民向当局请命。
  
  省立师范学校高中三年级学生聂守信是“七·一一青年济难团”最活跃的成员之一,为此被当局列入通缉名册。这聂守信便是“二战”后被誉为“20世纪最强音”的呐喊者、名扬海内外的音乐家聂耳。
  
  因被通缉而出逃。化名聂紫艺的聂守信由经滇越铁路出境安南国,转‘长江号”轮船抵达上海。时为1930年7月24日。
  
  小火车
  
  从边陲小城昆明到黄浦滩头的上海,中国地图上只需拉出一根西南向东南的直线,由着它经过贵州的贵阳、湖南的长沙、江西的景德镇、浙江的杭州便抵达上海了——约莫2000公里。这距离摆在20世纪中叶,飞机用不了3个小时,铁路普通客车一天光景,公路跑汽车也只两个昼夜,并不令人生畏。
  
  滇越铁路未出现的先时可不这么轻省,上京赶考的学子需得尾随马帮翻山越岭十数天,若未被瘴气熏翻,且在绿林强人刀弩下捡了性命,方得迈过滇黔或川滇省界。到达京城那是三四个月后的事了
  
  那时想要出省攻读,没有过人勇气健壮体魄外加充足盘缠,连想也莫去想哩。
  
  马头蝶身的滇省版图下端自从爬上了一截铁轨之后,出滇入滇变得可望可及了。
  
  这截铁轨的铺设比地球上第一截铁轨在英国的铺设,迟到了95个年头。此时地球上的铁轨铺设已超过20万公里,铁轨间距早已拓宽,车身随之扩张。而滇越铁路款式尺寸仍然采用已淘汰(因而造价低廉)的老式铁轨,在间距一米的“米轨”或60公分的“寸轨”上跑动的,自然是与之匹配的袖珍型机车头与车厢。
  
  公元1910年4月1日,铁路全线通车之日春暖花开。南去列车里有了滇省最早从海路出省出国求学的辫子男儿。自此,出省学子源源不断,几年后甚而有了黑裙白衫女学生。这些年轻人从河口跨出国门到得安南国,之后走的是海路。海防上船去香港去广州去上海去天津,如此便可转向京城去往内地或跨海东渡日本西去欧美。
  
  由米轨火车驮出省的众多年轻人中不乏有志之士,其中颇有几位日后成就了大器——本文主人公聂耳即是其中之一。
  
  逃亡出省的时间在公元1930年7月10日。那时的他用名“聂紫艺”。18岁生日刚过去4个月另25天。
  
  离人泪
  
  这是聂耳第三次坐这小火车了。头次在前年冬至,身份是学生兵。半年后原路返回。今年小暑因被通缉出逃,身份为“云丰申庄”聘用去沪的职员,坐上了比兵车高一等的三等车。
  
  再想不到17个月内,竟然三次与这铁长虫打交道!
  
  刚上车时警惕着,并未发现任何缉拿追捕迹象,聂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便渐次放松下来。
  
  米轨火车“吭吃吭吃”爬着,好似犯喘病的老倌。这大男孩毫不在意,他没有心绪。
  
  痴望着退走的山峦峡谷,它们时而面孔苍黑孤高入云、时而青翠碧绿群峰逶迤,它们时而红土绿树蓝湖的斑斓,时而伸展在云中时而蹲缩在雾里……他痴望,只是他痴望着的并非眼前不断更替的山,而是山群的背后……背后的背后。在远去了的山背后,有他的小城有他的家有他亲爱的妈妈有他亲爱的鹂莺……他仿佛看到妈妈一双被泪水淹红了的眼睛强忍着泪水,看到她颤抖的枯瘦的手;他仿佛看到鹂莺水葱般的手指紧紧抠住火车窗沿,看到车窗外她悲戚的血色全无的面孔……离家只才5个多钟点,思念为什么如此扭绞他的心?
  
  在一个漂泊少年的思念中,缠绕不绝的最是母亲和初恋女友吧?
  
  强令眼睛离开不断转换的山。于是天边丝状的云,坡坡坎坎上一树一树火热得放肆的杜鹃和闪着珠光的打碗籽映入眼帘,他却视而不见。强令耳朵去听车厢里车窗外各色各式声音,他却听而不闻。这大男孩是魂不守舍了。 (责任编辑:admin)